“所有人都以为我要用得分杀死比赛， 但今晚，我只想用科比教我的方式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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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尼苏达的标靶中心球馆，穹顶的灯光将木地板灼烧得发白，空气里弥漫着汗水、呐喊与一种近乎凝滞的焦灼，西部决赛第七场，最后三分钟，计时器上猩红的数字跳动得惊心，分差却死死咬在2分，主队微弱领先，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叶，每一次肌肉的收缩都蓄满疲惫与渴望，生死一线,悬于毫发。

扎克·拉文靠在客队替补席冰冷的广告板上，毛巾盖着头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汗水顺着脸颊汇聚到下颚，滴落，耳边是山呼海啸的“防守！防守！”，震得耳膜嗡嗡作响，但他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罩子里，那些喧嚣被过滤成遥远模糊的背景音，他的目光，穿透攒动的人头与挥舞的毛巾，牢牢锁在对面那个穿着深色球衣的1号身上——贾马尔·莫兰特，灰熊那头年轻、迅疾、无法无天的核心引擎，今夜已轰下38分,几乎以一己之力将系列赛拖入这最终炼狱。

镜头无数次对准拉文，特写他棱角分明的侧脸，评论席上，昔日名宿正用笃定的语气分析：“看拉文的眼神，他渴望接管，最后时刻，球一定会到他手里，用一记标志性的三分或者突破，为这个传奇夜晚写下注脚，他是为这种时刻而生的得分手。”

更衣室通道里，ESPN的记者艰难地挤到最前面，话筒几乎要戳到一位激动得满面通红的主队球迷脸上：“你怎么看最后时刻？拉文会站出来得分吗？”

“他是拉文！飞天遁地，得分如探囊取物！等着瞧吧，他会在莫兰特头上干拔！终结这一切！”球迷挥舞着拳头,唾沫横飞。

通道另一侧，一位穿着旧款8号紫金球衣的中年男人，显得冷静得多，他只是微微颔首，对身边的同伴低语：“扎克不一样了，他的眼神里有别的东西，不全是火焰，还有一种……沉静的冰。”

这细微的私语,淹没在席卷全场的躁动声浪里。

暂停结束的蜂鸣器刺破喧嚣，双方球员重新踏入战场，脚步踏在地板上，闷响如擂鼓，森林狼发边线球，战术跑位，球经过几次传递，果然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，在进攻时间还剩10秒时，到了弧顶的拉文手中，莫兰特立刻贴了上来，眼神锐利如鹰隼，压低重心，张开长臂，全场起立,酝酿着欢呼或叹息的浪潮。

拉文接球，三威胁姿态，目光扫过篮筐，时间一秒秒流逝，9秒、8秒……莫兰特的重心微微提起，防备那可能到来的、石破天惊的一步突破或瞬间拔起。

但拉文动了，却不是冲向篮筐，他手腕一抖，球仿佛一道橙色的激光，横穿半场，精确地送到了借助厚重掩护兜出、出现刹那空位的队友手中，接球，调整，出手——篮球在空中划出平缓的弧线。

“砰！”

砸在后沿,弹框而出。

叹息声尚未完全出口，长篮板恰好弹向莫兰特的方向，他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豹，弯腰、蹬地、攫取，转身就要发动那赖以成名的、电光火石的反击，一旦让他冲起来,前方将是一马平川。

另一道身影比他启动得更早，预判得更准，就在莫兰特指尖触球的瞬间，拉文已经如鬼魅般横移，不是去抢断，而是精准地卡在了他最习惯的启动路线上，身体对抗，悄无声息却力量十足，莫兰特的速度被生生遏制，被迫转身护球,反击的箭头骤然钝化。

拉文没有失位，他的双臂如同有生命的藤蔓，持续地干扰着莫兰特的视野与传球线路，从后场到前场，莫兰特发现自己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，拉文的防守并非充满侵略性的赌博抢断，而是如影随形，持续施压，将他向边线驱赶，将他与队友的联系一根根剪断，每一次试图变向，拉文的滑步总先一步到达；每一次抬头观察,总能看到拉文挥舞的手臂遮蔽部分视野。

时间在僵持中流逝，进攻时间还剩8秒，莫兰特在三分线外两步被拉文罩住，无法深入，他示意挡拆，但换防后，面对的依然是拉文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，还剩5秒，莫兰特连续胯下运球，肩部晃动，试图创造哪怕一丝空间，拉文重心稳如山岳，不吃假动作，只是将防守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——既能干扰投篮,又能封堵突破。

3秒，莫兰特被迫向右路强突，拉文侧身滑步，始终用胸膛顶着对方的发力侧，将他逼向底角，2秒，莫兰特起跳，后仰，极限出手，篮球的飞行轨迹上方，赫然是拉文完全舒展的长臂,指尖几乎擦到球皮。

“铛！”

又是一声打铁，重重击在灰熊球迷的心上，篮下肌肉碰撞，拼抢，球被点到外线,时间却已无情走完。

森林狼替补席沸腾了，球员们冲入场内，拉文站在原地，缓缓放下手臂，胸膛依旧起伏，但眼神深处那簇冰封的火焰，似乎跳动了一下，莫兰特双手叉腰，望着篮筐，摇了摇头，那背影写满难以置信的 frustration（沮丧），整个系列赛予取予求的他，在最关键的回合，被一把无形的锁,彻底锁住。

赛后新闻发布会，灯火通明，拉文坐在话筒前，额发还湿漉漉的，关于最后时刻的选择，问题如预料般抛来：“扎克，最后一次进攻回合，我们看到你选择了传球，而在防守端，你彻底锁死了莫兰特，你当时是怎么想的？大家可能更期待你执行最后一投。”

拉文抬起眼，目光扫过台下密集的镜头与记者，沉默了两秒，场馆外的喧嚣渐渐沉淀，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浮现，他没有直接回答战术，而是用有些低沉，却清晰无比的声音,缓缓说道：

“2017年，夏洛特全明星新秀赛，我拿了冠军，得了MVP，赛后，有个我一直仰望的人，走过来跟我说了几句话。”

他顿了顿,空气中只剩下相机细微的快门声。

“他说，‘孩子，你飞得很美，得分很炫，但如果你想赢下真正重要的东西，就不能只在进攻端飞翔，你得学会在需要的时候，落下地来，盯住你的对手，用他们最讨厌的方式，击垮他们。’”

“那个人是科比。”拉文轻轻呼出一口气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，又仿佛将某种重量永久地扛在了肩上，“今晚，最后三分钟，我看着记分牌，看着莫兰特，我就想起了那句话，所有人都以为我要用得分杀死比赛……”

他抬起头，眼神锐利而平静，穿透了眼前的强光与喧嚣，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深夜独自加练防守滑步的自己,看到了录像室里反复剖析对手习惯的时光。

“但今晚，我只想用科比教我的方式赢。”

话音落下，会场先是一片寂静，随即涌起波澜，那不仅仅是一个关于关键防守回合的解释，那是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通往另一个故事的门——一个关于传承、蜕变与在巨星璀璨遗产中寻找自我胜利徽章的故事，那个以“飞天”闻名于世的男人，在真正的高空之上，在决定生死的悬崖边缘，选择了最坚实的大地,和最沉默的锁链。

而锁链的另一端，锁住的不仅是一个对手，一次进攻，或许还有一个时代对“赢家”的单一想象，以及他自己过往那道被无限拉长的、只属于天空的影子。